舅舅舅妈回老家了，只剩下我，老妈，还有回来的异常晚的小姨，安静得很。

这辈子第一次吃老妈做的饭呢。

如今，

奶奶走了，小春走了，表哥走了，小姨走了，我 也要走了……

老房子一点比一天安静，一天比一天寂寞，一天比一天阴冷。

“破旧的乡下，墙像是那种黄土坯的，斑驳的墙皮所剩无几。……门外忽然传出钢琴的声音，村民都跑出去听。我停靠在朽木的门栏旁边，门外是一片荒凉的旷野，一直延伸至地平线，地是土黄的有一滩滩死水，天是压抑的灰色，有有幽灵一样的乌鸦……”

     当然，没有琴和水。开场后出来的就是赤条条的秦腔，像风磨擦黄土的声音，卷裹着砂石，隐隐的带着汗水烈酒和血的味道。不知到哪里来的那些粗糙红润的脸，在黄土和鹅毛般的雪之间吼唱着，唱到青筋暴起酣畅淋漓。

     整个话剧使用的是陕西话。开场时濮存昕时不时露出一点点我终于可以听得懂的北京话，倒是郭达在陕西话里如鱼得水。不过到最后原始的土话容到了背景里，越来越好懂了。

     濮存昕扮演的的白嘉轩，记得几句话：

——辛亥革命时他说：“这皇上没了日子该怎么过！”

——鹿家来拆房子，他自己要动手拆。

     他儿子说：“大，您就是老把脸看得比命还重要！”

     他拍着大腿说：“没错！”

 

 

 

     没看过原著，但是从始至终都不喜欢哪个上了正道一直革命到底的鹿兆鹏，每每上来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什么都能得到，他丢在一边的媳妇疯了，他领导黑娃造反，他当上了官，他抢走了弟弟喜欢的人，他知道白孝文没有如实上报却草草完事没有救黑娃，他大义灭亲的将自己无恶不作的父亲送上了刑场。给外面留下个完美的形象，却是个空空荡荡的人，又有点聪明的不择手段。也许鹿兆海活得真实一些，虽然当初是扔硬币决定入共产党的，后来觉得共产党不行又入了国民党，后来为了他喜欢的灵灵又想回到共产党，他知道要救国，他知道要抗日，他知道他想要的又得不到的爱情，在这些之下，是国是共到底有多重要倒是淡了，不赖他想不清楚，那时到现在也没多少人能想清楚。也许黑娃最后活得明白了，从粗鲁的莽汉土匪，到跟着先生念书。他说：“共产党想做的事我做了，国民党想做的事我也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我也做了。”他就是弄不明白之后该干谁想做的事。可等他一番思考挺身而出，却也死在了刑场。

     舞台上有真的羊和牛走过。穿着缅裆裤和破棉袄的农民，甩着热烈或苍凉的歌从火红色的天边走过来。列祖列宗的灵堂放在观众的位子，干裂的手握着祖宗的排位。陕西的农民冲着观众齐齐的跪下祭祖，笨拙的高举双手，又低下头颅。

     是什么时候起人们开始纷纷这样的描写农民，尤其是陕西的。窑洞外的黄土和碧空，窑洞里那些大红大绿。压抑下人也就不顾那些含蓄了，活得直截了当的赤裸，活得哭笑不得……

    这片土地上的人，都那样卑贱而深沉的活着，活得像虫豸。虫豸年复一年的出生又死去，死了尸骨变成黄土，变成大地，变成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