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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junio 冥王星和东北虎
土豚说还是南城好,什么骡马市大街,牛街,菜市口,地名儿都起的特别棒。 结果在琉璃厂的书店里,我走着走着突然间觉得不寒而栗。这“东西”太深不见底了。就凭我这块料,我就是把心,血,汗,命,还有这幅不值几个钱的臭皮囊都搭进去都可能出不了“活儿”。更别提 我敢不敢把这些都奉献进去呢。 就光说裱字画儿这门手艺吧。一个刷子功就要一日练六小时,一个月左右才能出“活儿”。剩下的什么眼功之类的就根本不能以时间单位来计算了,只能看天分。 小林阿姨一听说要学画,就首先问能不能够 脱产学。 土豚拒绝叫我太极剑,说我没恒心练,在纽约也没地方练。而太极拳他本身又不够功力教我。剑是要练一辈子的,拳是要每日清早爬起来练的。 土豚说我学不了这个,我不是学这个的料。 也许吧 不过人的逆反心理总是会让人稍微振作一点点的。 美国的大学是给有伟大梦想的傻孩子准备的。学什么都可以,一切事物,不论它显得多深不可测都是可以上手的。一旦上手就可以慢慢得来,来得很稳健很有条理。当然那边传统的东西,似乎都是规规矩矩、看得见摸得着的,用不着太担心飘在外边的强大神韵。他们会把你当傻子一样的教,你有多弱智的问题他们都会回答。然后你就觉得你跟高人可以平等的沟通了。好好听课,用几个星期准备素材,熬几个夜写个论文,考个试,于是就拿A了。这功夫,只要上心,是个中国学生就都能应付。拿了A之后,你也就不求别的了。顶多再去实个习,让简历更好看点。这一切当然是假象。不过傻孩子在“行外”徘徊的时候,伟大梦想还是不灭的。这个的好处就是雄心壮志可以存活,但是就是傻。 量变到质变 这种自然规律是让美国人恼火的。他们喜欢聪明的东西,只要快,能行得通,能用 就是好东西。画画这个事,似乎并不要求素描功夫……而让艺术生来学学美术史已经是谢天谢地的事情了。素描和美术史都太麻烦了,不见成效,而且还代表着死板和束缚。反过来,学美术史的也并不要求作画的功夫,能鉴赏就好了,并不需要知道每种颜料都叫什么,每种雕版是怎么刻出来的,或者16世纪发明了什么新的合金工艺。就是这样。 在这边就不一样了,要学就全都要学,学了就要学到底,不留余地。而且学到底,也可能出不了师。就是先让你练,先让你苦,然后这个完成了还一切只能看造化。这不就是吓唬人 不让人学呢么。 但你再看看琉璃厂铺开的文房四宝,官园的花鸟鱼虫,公园里的十八般兵器,踏烂门槛的鉴宝大会。你就会说“我呸!” 好这个的多着呢,整个人民都好这个呢!虽然大俗大雅脱不开关系,但是 好 和 学 又不是一回事。 慢慢学吧 不许打击 04 junio 从良为民
康师傅是个爱喝酒的重庆大汉,在服刑,五年内不能犯事。他给老乡干活的时候一口水也不喝。 洋洋,安徽人,职业无,喝酒的时候一般举着瓶子说:“我干了!你随意……”
彬彬,安徽人,职业无,一喝酒就脸红。 两人一闹一静,一起长大,在老家只是喝酒打架,来这里是为了找人生价值。 赵哥一看就像个黑社会头目,83年因为犯了事,才逃去从军。他劝彬彬和洋洋赶紧从良。
苏娟是个水灵的成都妹子,幼教,做饭洗衣样样勤快,笑眯眯的,标准的大众情人。
梁鹏是成都来的医生,带着眼镜,不爱说话,但有时候也为小事情笑得前仰后合。
钟义是贵州的退伍军人,有六根手指,大家都听他的。不过没人管的时候他也喜欢闹。
孟婷姐是个小屁孩儿。
红茹姐是后勤大队长。
小胖是江苏人,在湖北学高级护理,由火神升级到了灶神,所有菜的咸淡都由他来把关。
大师说自己是汉钟离,起码他的大肚子够级别,他给村民扎针灸拔火罐。
河南大叔来的时候兜儿里只有500块钱,后来天天来蹭饭,不知现在有没有钱回家。
齐东明儿是个东北银,歪着戴帽子在各地打工,他说这别重建以后机会多。
西安大叔来和去的时候,嘴就没停过,他要了所有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然后就消失了。
王浩是北影的毕业生,拖着巨大的箱子来的,不爱说话,只爱给李大爷家干活儿。
也许是因为还没放假,浪漫主义大学生并没有像想象的那么泛滥,我还以为自己也会化成水滴注入他们的潮涌呢。结果在成都的吃火锅时,突然发现离别的餐桌前,绝大多数人其实是所谓“进去过”的人。当然平时如果见到他们一定会敬而远之的,或者一辈子也不会和这些人有任何来往的。不过这几天跟他们一起生活,听着他们说一切简单积极又有希望的话,做着一些简单善良又可爱的事,一点也没觉得奇怪。不知道这些人挤在杨静家大棚子里的时候,杨静是什么感觉。
杨静家的房子塌没了,爸爸大腿骨折,被送去南京治疗,妈妈在外地陪着爸爸,情急之下她家的木耳半价就卖了。因为地震,木耳架子全都塌了,木耳被插在横七竖八的竹竿里根本就够不到,晒干的就不长了,压在地上的就发霉了。家里只剩她一个人没有任何劳动力,也就只好放弃重修木耳架子了,剩下的木耳能摘的,摘一摘,卖一卖,今年还算有个收成。虽说全村木耳里,她家木耳长得最好,大得都能当帽子使。
开始还是那种,我们是无畏的知识青年,你们是困难的灾区老乡的状态。不过最后也就打成一片了,一起在地里干活儿,一起就拯救木耳,一起去城里买菜,一起骑着摩托在镇上兜风,一起手忙脚乱的做饭,一起用井水洗碗,一起逗老母鸡和小狗,一起打蛇,一起在河里洗澡,一起聊天一起喝酒一起闹。就算是杨静,李大爷李大妈,乡亲们,给了人们一个找人生价值的机会。其实大家都想有点使命感,大家都爱苏娟儿,大家都想救死扶伤当英雄,大家都在平庸的日子里服刑,大家都希望有天赐良机来从良为民。每个人来都各有各的目的,有那么点儿意思也就很满足了。
双流村里每天都有新人来,旧人去,合合离离,说不上是不是还能再见面。
一颗骰子有六个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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