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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绥绥 心之忧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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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7 二十年完全没意识到已经是十一月了。其实2012年才是世界末日,而我现在就已经上山当了喇嘛,再也不看纽约时报了。 今天是为了查自然历史博物馆的资料才翻了翻,在读关于丝绸之路特展的展评的时候,突然发现今年是二十周年纪念。我在想,如果我每天只关注 骆驼 天青石 阿呼拉·马自达 孔雀 蚕 豹子皮 玫瑰油 六分仪 之类的,那么是不是就不用考虑拆墙或者买卖中国现代艺术品这种需要据理力争的大事情了。骆驼和青天石 听看起来与 戈尔巴乔夫和昂纳克应该关系不大。不过我也不能高兴得太早,人高马大的彼德1717年就想从乌兹别克斯坦入侵印度了。俾斯麦老兄在圣彼得堡当外交官的时候,就发现只要俄国人忙于中亚,就不会来麻烦他们。而且勒柯克和格伦威德尔从新疆柏孜克里克刮了很多牟尼教壁画,兴高采烈的带回了柏林。并不知道,红军到柏林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这些壁画。 哎呀,跑题了。 记得非典那年,全班在教室里看伊拉克战争开始的现场直播,张心备很兴奋,她回头慢悠悠的对我说: “这是我生下来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战争。” 大事情当然每天都可能有,尼泊尔王室参案,911,巴米扬大佛,天安门,大海啸,大地震,2008,进口动画禁播令之类的。但是不一定每个都跟自己有多大关系,我明天还是要考现代建筑,因此要知道勒·柯布西耶的郎香教堂和超现实主义的关系,这一点很重要。柏林墙对于我来说也很重要,但是应该和昂纳克以及冷战没任何关系——只是在柏林墙纪念馆的经历使我记忆犹新罢了。这座墙告诉我 意大利小伙比德国小伙要浪:德国小伙会用三年时间将自家的冰箱改装成潜水艇然后逃到西德去,而意大利小伙会带着心爱的姑娘,开着车子直接冲过哨卡。 我只能说这座墙让我想起了意大利和夏天,我很想念那里和夏天,还有那个夏天的小伙儿。 哎呀,还是跑题了。 但愿嫦娥奔月的时候我还活着。 October 31 最好看的时刻![]() Domenico Ghirlandaio (Italian, Florentine, 1448/49–1494) Francesco Sassetti and His Son Teodoro ca. 1487? Tempera on wood 84.5 x 63.8 cm 男人最好看的时刻莫过于他们安静地若有所思的时候,想着这个世界以外的一些事情。当然了,他们沉稳的、略带挑衅的凝视对手的时候更好看。但是粗心大意的人往往会说他们看起来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意识不到他们正时刻准备着将敌人置于死地,化为灰烬,撕成碎片,如同豺狼虎豹洪水猛兽。但事实上,即时有人能认出这些冷静的怪兽,也不会想到他们心底里其实是天真而善良的。 也许正是因为我总在寻找这种神态,所以现在找不到。 找到的也不过是大卫这种模样的大理石雕像,或者阿尔帕西诺那样的教父,或者打魔兽战场的高级宅。 但是毕竟,我在这个世界里见过的这种眼神, 所以它是存在的,而且我认得出来。 October 22 庸俗文化![]() Franz von Stuck (1863-1928) Serpentinen Tänzerinnen 1896 Oil on panel 63.5 x 103cm Schweinfurt,Germany 当犹太姑娘兴奋得跟我称赞希特勒又多么天才的时候,我就觉得情况不对劲了。她一边张牙舞爪的写着希伯来语作业,一边认真地说der Führer虽然很可怕,但是想法太伟大了。 旁边闷头看一本700页厚的书的眼镜姑娘,小声地嘀咕着:“嗯,如果建成了,那真是个伟大的博物馆。不过,你说他相信自己说的话么?”这个姑娘在塞浦路斯西边的耶罗尼索斯岛上挖了两个夏天的神庙,追随着一个想证明埃及艳后是在那里产下恺撒里昂的疯狂女教授。而她自己喜欢希腊瓶子上绘的诱拐强奸图案。 “当然了!”犹太姑娘大叫着,然后一把抓走了我手里的格林伯格论文集,“我去德国朝圣,全家都觉得我是疯子,他们是美国犹太人里坚决不买德国车的那种人,唉。” “那你先放下希伯来语,继续学德语吧。你这半吊子德语学美术史没戏的,” 体态丰满的东南亚姑娘漫不经心的看着关于神经传递素的医学教科书,头也不抬,“不过你可以从弗朗斯·冯·史图克开始研究,他当时很欣赏他的画。冯·史图克那时在画界可是被誉为'慕尼黑王子'的。据说,希特勒曾经在他画的梅杜沙里,看到了自己妈妈的眼睛,让他感到很震撼。”她准备从医学角度分析冯·史图克画中男性人物的雄性性欲。 “历史频道的是多么的好!最近在播世界末日和启示录,”卷发的小伙突然闯进来,疾步如风,“昨天的题目简直了:‘希特勒是反基督吗?’——回答:当然是!” 小伙儿用拳头砸着自己的手掌。小伙子和一个能当她妈妈的女人同居在布鲁克林,他在巴黎留学的一年真是没白费,女人和哥特建筑应有尽有。 这不禁让我想起上午的时候,德国口音严重得俄国教授论证康德和希勒美学的区别,然后分析比较阿多諾,霍克海默,海德格尔,格林伯格各自对于二十世纪先锋艺术的见解异同的整个过程——一切都令人毛骨悚然。 之前迪恩讲拜火教和粟特人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对劲了。老头儿说他在指正墓碑上应该是拜火教里的裁判之桥的时候,他朋友当时觉得不是,因为一般亡灵是单独过桥的,而这里还有随葬的牛马和侍从一起在桥上。但是老头又很快乐的说道:“还好我朋友两年前就死了,所以我们也没争执起来。” 老头今年83岁,并且刚刚又学会了梵语。 其实梅玫午休的时候看关于维斯康蒂的论文作消遣的事情已经很可怕了。 我看一部关于中世纪东正教的三小时黑白电影竟然也痛哭流涕过,这实在太吓人了。 人们都在从事一些完全没有效率和毫无社会价值的形而上活动。 更糟的是,再这样下去,也许就真的要 醉生梦死 礼崩乐坏 和丧尽天良 了。 而且格林伯格说了,只要是进入学校课程的就一定是庸俗文化了, 这让我焦虑的又开始失眠了,怎么办。 September 26 嗷嗷待哺![]() 和两口子同居总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虽然隔壁两人的亲密无间和打情骂俏总会突出自己的孤家寡人,但是好处总是多于坏处。 起码来讲,相爱的两个人总是会在一起无尽的发光发热,顺带着照暖人间。于是我转瞬间变成了他俩认领的一只嗷嗷待哺的寄养儿童,任他们母爱泛滥。 在物质条件极大丰富的日子里,我的一日三餐都有了着落。早晨他们会在阳光照满房间的时候申请给我煮粥或者混沌,起得晚了他们也会提醒我带个冰皮月饼当早餐。上学的时候就可能带爱心便当。夜里回家的时候就有猪骨红萝卜玉米汤喝。 甚至于他们怕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没东西吃,炒好了面卤冻在冰箱里,叫我饿了拿出来拌面吃。 有一天回家早一些,我趴在房间地板上做作业, 绘制可笑的丝绸之路地图。他们就在厨房里稀里哗啦的准备晚餐(豉汁排骨,唐芥兰,可乐鸡翅),房间里还放着交响乐。这时他们满脸欠样的跑来说:嘿嘿嘿 像不像中学放学回家,有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的感觉? 我一边找着撒马尔罕城在帕米尔高原的经纬度,一边说:"像。“ 但事实上,我高中一直上晚自习,一般十点才能到家。并且就算早回来,在厨房里做饭的也不会是妈妈。因为妈妈不做饭,并且回家比我还晚。但是还好,放学回家能闻到菜香味的记忆我还是有的。因该说我是在舅舅舅妈两口子的关怀下嗷嗷待哺的长大的。 我在北京的十二年来,证件上以“寄养儿童”为正式身份的这件事情不是没有根据的,没想到今天我又一次沦落为这个单元里的一只“寄养儿童“。 但事实上,就算我妈站在厨房里,也是跟我一样的束手无策, 和一边上网查菜谱,一边用生粉蛋青料酒腌鸡翅的留学生没有太大差别。我们只会勤劳的料理洗碗,倒垃圾,擦灶台、打扫房间之类的没有任何建设性的家务。但事实上,我也很努力的不续母亲大人的后尘了,有一段时间我操练着做鱼香肉丝,鸡蛋炸酱面,可乐鸡翅,咖喱牛肉,培根圆白菜,萝卜牛腩煲,海米冬瓜之类的东西,但是好汉不能提当年勇,这些菜估计我再也做不出来了。因此也烤不出蛋糕,熬不了白粥,准备不了一桌晚饭,也无法与人一起发光发热,也喂养不了嗷嗷待哺的任何孩童。估计等我真一不小心有了个小畜生,也会效仿母亲大人,把它丢给母亲大人的母亲大人。 幸好我同意猫头鹰爷爷的观点,就算切青葱,煮咖啡, 打鸡蛋是热爱生活的表现,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饭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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