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nnie's profile"有狐绥绥 心之忧矣"PhotosBlogLists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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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November 二十年完全没意识到已经是十一月了。其实2012年才是世界末日,而我现在就已经上山当了喇嘛,再也不看纽约时报了。 今天是为了查自然历史博物馆的资料才翻了翻,在读关于丝绸之路特展的展评的时候,突然发现今年是二十周年纪念。我在想,如果我每天只关注 骆驼 天青石 阿呼拉·马自达 孔雀 蚕 豹子皮 玫瑰油 六分仪 之类的,那么是不是就不用考虑拆墙或者买卖中国现代艺术品这种需要据理力争的大事情了。骆驼和青天石 听看起来与 戈尔巴乔夫和昂纳克应该关系不大。不过我也不能高兴得太早,人高马大的彼德1717年就想从乌兹别克斯坦入侵印度了。俾斯麦老兄在圣彼得堡当外交官的时候,就发现只要俄国人忙于中亚,就不会来麻烦他们。而且勒柯克和格伦威德尔从新疆柏孜克里克刮了很多牟尼教壁画,兴高采烈的带回了柏林。并不知道,红军到柏林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这些壁画。 哎呀,跑题了。 记得非典那年,全班在教室里看伊拉克战争开始的现场直播,张心备很兴奋,她回头慢悠悠的对我说: “这是我生下来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战争。” 大事情当然每天都可能有,尼泊尔王室参案,911,巴米扬大佛,天安门,大海啸,大地震,2008,进口动画禁播令之类的。但是不一定每个都跟自己有多大关系,我明天还是要考现代建筑,因此要知道勒·柯布西耶的郎香教堂和超现实主义的关系,这一点很重要。柏林墙对于我来说也很重要,但是应该和昂纳克以及冷战没任何关系——只是在柏林墙纪念馆的经历使我记忆犹新罢了。这座墙告诉我 意大利小伙比德国小伙要浪:德国小伙会用三年时间将自家的冰箱改装成潜水艇然后逃到西德去,而意大利小伙会带着心爱的姑娘,开着车子直接冲过哨卡。 我只能说这座墙让我想起了意大利和夏天,我很想念那里和夏天,还有那个夏天的小伙儿。 哎呀,还是跑题了。 但愿嫦娥奔月的时候我还活着。 31 October 最好看的时刻![]() Domenico Ghirlandaio (Italian, Florentine, 1448/49–1494) Francesco Sassetti and His Son Teodoro ca. 1487? Tempera on wood 84.5 x 63.8 cm 男人最好看的时刻莫过于他们安静地若有所思的时候,想着这个世界以外的一些事情。当然了,他们沉稳的、略带挑衅的凝视对手的时候更好看。但是粗心大意的人往往会说他们看起来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意识不到他们正时刻准备着将敌人置于死地,化为灰烬,撕成碎片,如同豺狼虎豹洪水猛兽。但事实上,即时有人能认出这些冷静的怪兽,也不会想到他们心底里其实是天真而善良的。 也许正是因为我总在寻找这种神态,所以现在找不到。 找到的也不过是大卫这种模样的大理石雕像,或者阿尔帕西诺那样的教父,或者打魔兽战场的高级宅。 但是毕竟,我在这个世界里见过的这种眼神, 所以它是存在的,而且我认得出来。 22 October 庸俗文化![]() Franz von Stuck (1863-1928) Serpentinen Tänzerinnen 1896 Oil on panel 63.5 x 103cm Schweinfurt,Germany 当犹太姑娘兴奋得跟我称赞希特勒又多么天才的时候,我就觉得情况不对劲了。她一边张牙舞爪的写着希伯来语作业,一边认真地说der Führer虽然很可怕,但是想法太伟大了。 旁边闷头看一本700页厚的书的眼镜姑娘,小声地嘀咕着:“嗯,如果建成了,那真是个伟大的博物馆。不过,你说他相信自己说的话么?”这个姑娘在塞浦路斯西边的耶罗尼索斯岛上挖了两个夏天的神庙,追随着一个想证明埃及艳后是在那里产下恺撒里昂的疯狂女教授。而她自己喜欢希腊瓶子上绘的诱拐强奸图案。 “当然了!”犹太姑娘大叫着,然后一把抓走了我手里的格林伯格论文集,“我去德国朝圣,全家都觉得我是疯子,他们是美国犹太人里坚决不买德国车的那种人,唉。” “那你先放下希伯来语,继续学德语吧。你这半吊子德语学美术史没戏的,” 体态丰满的东南亚姑娘漫不经心的看着关于神经传递素的医学教科书,头也不抬,“不过你可以从弗朗斯·冯·史图克开始研究,他当时很欣赏他的画。冯·史图克那时在画界可是被誉为'慕尼黑王子'的。据说,希特勒曾经在他画的梅杜沙里,看到了自己妈妈的眼睛,让他感到很震撼。”她准备从医学角度分析冯·史图克画中男性人物的雄性性欲。 “历史频道的是多么的好!最近在播世界末日和启示录,”卷发的小伙突然闯进来,疾步如风,“昨天的题目简直了:‘希特勒是反基督吗?’——回答:当然是!” 小伙儿用拳头砸着自己的手掌。小伙子和一个能当她妈妈的女人同居在布鲁克林,他在巴黎留学的一年真是没白费,女人和哥特建筑应有尽有。 这不禁让我想起上午的时候,德国口音严重得俄国教授论证康德和希勒美学的区别,然后分析比较阿多諾,霍克海默,海德格尔,格林伯格各自对于二十世纪先锋艺术的见解异同的整个过程——一切都令人毛骨悚然。 之前迪恩讲拜火教和粟特人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对劲了。老头儿说他在指正墓碑上应该是拜火教里的裁判之桥的时候,他朋友当时觉得不是,因为一般亡灵是单独过桥的,而这里还有随葬的牛马和侍从一起在桥上。但是老头又很快乐的说道:“还好我朋友两年前就死了,所以我们也没争执起来。” 老头今年83岁,并且刚刚又学会了梵语。 其实梅玫午休的时候看关于维斯康蒂的论文作消遣的事情已经很可怕了。 我看一部关于中世纪东正教的三小时黑白电影竟然也痛哭流涕过,这实在太吓人了。 人们都在从事一些完全没有效率和毫无社会价值的形而上活动。 更糟的是,再这样下去,也许就真的要 醉生梦死 礼崩乐坏 和丧尽天良 了。 而且格林伯格说了,只要是进入学校课程的就一定是庸俗文化了, 这让我焦虑的又开始失眠了,怎么办。 26 September 嗷嗷待哺![]() 和两口子同居总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虽然隔壁两人的亲密无间和打情骂俏总会突出自己的孤家寡人,但是好处总是多于坏处。 起码来讲,相爱的两个人总是会在一起无尽的发光发热,顺带着照暖人间。于是我转瞬间变成了他俩认领的一只嗷嗷待哺的寄养儿童,任他们母爱泛滥。 在物质条件极大丰富的日子里,我的一日三餐都有了着落。早晨他们会在阳光照满房间的时候申请给我煮粥或者混沌,起得晚了他们也会提醒我带个冰皮月饼当早餐。上学的时候就可能带爱心便当。夜里回家的时候就有猪骨红萝卜玉米汤喝。 甚至于他们怕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没东西吃,炒好了面卤冻在冰箱里,叫我饿了拿出来拌面吃。 有一天回家早一些,我趴在房间地板上做作业, 绘制可笑的丝绸之路地图。他们就在厨房里稀里哗啦的准备晚餐(豉汁排骨,唐芥兰,可乐鸡翅),房间里还放着交响乐。这时他们满脸欠样的跑来说:嘿嘿嘿 像不像中学放学回家,有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的感觉? 我一边找着撒马尔罕城在帕米尔高原的经纬度,一边说:"像。“ 但事实上,我高中一直上晚自习,一般十点才能到家。并且就算早回来,在厨房里做饭的也不会是妈妈。因为妈妈不做饭,并且回家比我还晚。但是还好,放学回家能闻到菜香味的记忆我还是有的。因该说我是在舅舅舅妈两口子的关怀下嗷嗷待哺的长大的。 我在北京的十二年来,证件上以“寄养儿童”为正式身份的这件事情不是没有根据的,没想到今天我又一次沦落为这个单元里的一只“寄养儿童“。 但事实上,就算我妈站在厨房里,也是跟我一样的束手无策, 和一边上网查菜谱,一边用生粉蛋青料酒腌鸡翅的留学生没有太大差别。我们只会勤劳的料理洗碗,倒垃圾,擦灶台、打扫房间之类的没有任何建设性的家务。但事实上,我也很努力的不续母亲大人的后尘了,有一段时间我操练着做鱼香肉丝,鸡蛋炸酱面,可乐鸡翅,咖喱牛肉,培根圆白菜,萝卜牛腩煲,海米冬瓜之类的东西,但是好汉不能提当年勇,这些菜估计我再也做不出来了。因此也烤不出蛋糕,熬不了白粥,准备不了一桌晚饭,也无法与人一起发光发热,也喂养不了嗷嗷待哺的任何孩童。估计等我真一不小心有了个小畜生,也会效仿母亲大人,把它丢给母亲大人的母亲大人。 幸好我同意猫头鹰爷爷的观点,就算切青葱,煮咖啡, 打鸡蛋是热爱生活的表现,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饭还是不错的。 19 September 白痴![]() Temptation of Saint Anthony (局部) Attributed to Michelangelo c. 1487-1488[1] Oil and tempera on panel 47 cm × 35 cm (18 1/2 in × 13 1/4 in) Kimbell Art Museum 有个姑娘突然跟我说她看到一幅画哭了。我叼着玉米面包一时不知该如何招架。其实仔细想一想,这样的场景真该传为佳话。就好比是全速驶向圣彼得堡的火车上,两位相视而坐的年轻人突然有与对方交谈的欲望。说不定我们将互换信物结拜姐妹,然后由于命运的拉扯爱上同一个男人并为此撕扯自己的头发。更精彩一些的话,我们就可以把对方推向毁灭。当然了,陀斯妥耶夫斯基已经死了很久了。 那姑娘一看就是厉害的人物,维持着整个餐桌谈话的主导地位,八面玲珑。不知怎的我不慎提起了在意大利的学习经历,她便突然把注意力投到了我的身上,抛来那么一句话,以稳固她的主导地位。未等我咽下面包,她又开始在众人面前问起我的感情生活。弄得我也只好故作害羞的笑了笑。还好,她其实并不关心我的回答,于是又开始谈起了她复杂的恋爱。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估计也是最后一次。我见到厉害的人物总是不知该如何招架。也许我也该学习如何变得透明一些,玲珑一些,和蔼一些的好。不然妈妈就又要怪自己给我取错了名字。 其实吧,我也挺喜欢绘画的,虽然看不太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努力看,也没哭出来过。即使是在帕多瓦见到乔托,在阿姆斯特丹见到伦布朗,在泰德见到透纳,在武英殿见到顾闳中,在威尼斯见到提香,在特列季耶夫见到安德烈鲁布廖夫,在普拉多见到戈雅,在摩根的图书馆见到普瑟尔,在柏林见到凡艾克的时候……也许是我太木讷了,或者太无知了。 不过如果我的儿子13岁能画出这种东西我也会被吓哭的。 我肯定立刻把他送给本笃十六世去修他的天花板。 ![]() Temptation of Saint Anthony Attributed to Michelangelo c. 1487-1488[1] Oil and tempera on panel 47 cm × 35 cm (18 1/2 in × 13 1/4 in) Kimbell Art Museum 13 September 圈养少女![]() 克利斯朵夫·普尔列瑟 永驻青春之梦 2007, Oil on Canvas, 120 x 72 inches 由于最后一个学期的课业繁重,再加上论文题目很变态,又进入了脑子不转的精神状态。 这个时候我总是翻翻画,搜搜图。于是搜到了这么一副,十分提神。 我想,圈养少女是很多人的梦想。 11 September I Amsterdam.![]() De Melkmeid Johannes Vermeer c. 1658-1661 oil on canvas 17 7/8 x 16 1/8 in. (45.5 x 41 cm.) The Rijksmuseum, Amsterdam 400年前一个叫亨利·哈德逊的英国人来到了这里,探索了当地的河流和入海口。 荷兰人随后在这儿建立的城市叫做“新阿姆斯特丹”。 1664年它落入英国人的统辖,改名“新约克”。 现在人们还是叫它“新约克”,它西侧的河流叫做“哈德逊”。 途径苏格兰的时候,我没去成旧约克。 在旧阿姆斯特丹我喝了很多喜力啤酒。 我在那里看到了夜巡的青铜队伍,吃土豆的人和倒牛奶的女佣, 但是没想到戴珍珠的女孩儿她人在海牙的莫理斯家里。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来。 ![]() 02 September 飞行石![]() 去秘鲁的路很遥远,从库斯科到马丘比丘的路也十分遥远:要先坐两个小时的车到Ollantaytambo的火车站,然后沿着乌鲁庞巴河坐两个小时的火车到山下的马丘比丘镇。从镇上再做20分钟的公车上山,如果徒步上山则要几个小时,之后才能到达山顶上世界瞩目的古城。 导游是一个热血的契川人,皮肤黝黑,身材粗短,坚挺的鼻子,厚厚的嘴唇,眼睛被太阳晒得眯成一条缝。他向我们大肆宣扬印加王国的伟大。但是由于西班牙语已经是他的第二语言了(他说契川语),他的英语必须努力才能听懂一半。幸好他的书包里有各种各样的自制图片来配合他的讲解。他告诉我们秘鲁不叫Peru, 而叫做 Tawantinsuyu, 库斯科也不叫Cuzco,而是Qosqo.他说只有阿兹台克人和玛雅人才血淋淋的用活人祭祀神灵呢,他们契川人,就是大家说得印加人,只是一年杀一只纯色的驼羊来占卜来年运事。印加王圈养的童贞少女也不是用来扔在湖里祭祀用的,而是养着给印加王织彩虹衣的。 导游指向远处的圣韦罗妮卡雪峰,又指了指太阳宫和天文台,他说他们契川人是热爱和平的民族,追求的是与自然的和谐共处。他说马丘比丘(老山峰)上的这座古城是契川人学习占星和草药农耕的地方。一边农耕,一边喝着山泉,看着神鹰在群山间翱翔,望着对面华伊那比丘(新山峰)像美洲虎一样的形态,祭拜大地母亲Panchamama,观察太阳的影子,和南半球星座的迁移。 想必他对1531年皮萨罗和他仅400人马的入侵依然耿耿于怀。因为第二年庞大印加帝国就被外来者征服了,40年后最后的印加王图帕克·阿马鲁也被当众处决了。接下来触目惊心的屠杀,天花,白喉,麻疹,使人口即将至原来的四分之一。 而第二件让他叹息的事情应该就是,美国考古学家海勒姆·宾厄姆三世1911年被当地的小伙儿带来后,便欣然自称是他“发现”了印加帝国最后的都城,然后将城里的所有东西都搬去了耶鲁大学的博物馆,再也没拿回来。 导游举着印加王的彩虹旗,站在安第斯高原的阳光下,尽职尽责的领着我们在游客间穿梭,说这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英语,讲解道口干舌燥。 但事实上有记载表明,印加人在重大祭奠上 需要用200个孩童的鲜血来擦拭祭坛。1531年西班牙人来的时候,印加帝国也正在内乱,四分五裂。海勒姆·宾厄姆一开始认为这里是最后的都城后被遗弃,后来也有人认为这里是贵族的高等学府,但是现在通体还是认为这里是重要的占星台和朝圣地。但是弃城的原因,终究是因为他们怕古老的智慧会落入西班牙人之手。 所以他讲的并非史实,不过在哪个旅游区不是这样的呢。但我依然很喜欢他,并且很喜欢他兴致勃勃给我尝的可卡叶。观光线路完成之后,我们坐在天空之城的草坪上大肆的嚼着毒品叶子,喝着古老的紫玉米汁,和石头废墟间漫步的驼羊一样懒散。 我相信每个契川人都知道唤醒飞行石的咒语。但是他们缄口不语,于是这个世界依然无法免于浩劫。 ![]() ![]() 31 August 婴儿车![]() 武器广场 利马 夏日傍晚,两个女孩儿坐在13街的水泥台子上。一个皮肤棕色,齐齐的乌黑短发,右耳边一屡艳粉色的挑染,眼神犀利快活。一个皮肤惨白,像是从古墓里爬出来的一般,带着巨大的眼镜,长发蓬乱,神情迷迷糊糊。 棕姑娘试图用ipod的背面当镜子,可惜已经被刮得面目全非了。她皱起眉头“我真不该让同事给我化妆!发廊的人就是浓妆艳抹,艾丽莎给我上粉底液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尖叫。结果还是搞砸了,我讨厌脸像块塑料一样!我在高中可是神话般的人物!不能这么邋遢的见面。” “我没看出来你跟以往有什么区别,”白姑娘并不关心棕姑娘赴约的妆容,“你是去见高中学弟,又不是去会情人。”白姑娘慢悠悠的说,吸了一口“好面包”牌的冰咖啡,“……我的,爸爸……又来电话了呢,我还是没理他。” “为什么呀,他是你爸,你该和他说说话的。”棕姑娘用手涂抹着多余的眼线,瞪大眼睛看着ipod背面. “可是他天天打电话……不接他就责怪我,好像我必须津津有味听他讲他一个中年男人的人生感慨。所以我后来决定再也不理他了,但是他好像还是非要跟我说话。” “恩,我爸说话也是那口气!死老货,他以为他是谁!我还得崇拜他怎么着?不过他毕竟是你爸,见见什么的也不坏呀。”棕姑娘点起了一根火力十足的骆驼。 “我怕见了面,他就更加希望弥补父爱了。那样就会麻烦得要死……我想等我完全确定好自己的生活之后再见面,这样他就没有能力再对我的生活有影响了。我需要让他听我的话,按我的意愿做事……”白姑娘说,冰咖啡喝得只剩冰块了,吸管吱吱的响。 棕姑娘恍然大悟,很兴奋。“没错,我爸爸也是一副我非得膜拜他的姿态!现在被我训练的顺从了,知道该怎么和我说话了。他竟然还等我父亲节给他打电话。可笑!是什么东西!等我真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我和妈妈需要他在学费贷款上签字,他竟然觉得是我们在利用他!这是学费,又不是我去买什么Gucci皮包!自打我妈离开他那天,就没要过一分钱!没有过任何要求!你要知道,他当时把我妈妈的脸都打破了,而妈妈还怀着我呢。妈妈当晚就走掉了,真是好样的。” 白姑娘愣了一会儿说:“恩,我妈妈怀孕的时候,听说爸爸和别的女人好上了,她也决定离开了,并且完全消失。别人都看不出她肚子大,她生我是自己打车去的呢,真厉害……哦,我去年发现我爸爸是个教授,真令人扫兴。” 棕姑娘笑了笑,“呵呵,你看,我们两个还是很相似的,都是单亲家庭独生女,而且爸爸都是教授。怪不得我们都不正常!说实话……有时候我看到街上有男的和孩子特别亲近的,会觉得不可思议呢……” 白姑娘瞪大了眼睛,“原来你也这么觉得?!啊……我也会看他们看很久!我有时候还会尾随这样的家庭……不过没有任何羡慕的感觉,只是单纯的好奇……” 很显然,两个人很想继续深入这个主题,但是已经6点半了。棕姑娘起身去赴约,“我回来给你打电话!夏天我们一定得多件见面!我爱你!回头见!” “恩再见!”白姑娘继续慢悠悠地坐在水泥台子上,眼神迷离地望着满街忙碌的人:一些白领,几个墨西哥外卖小伙儿,一车消防队员,一个屁股像匹马的黑人大妈,三个流浪汉,几群大学生,几对男男女女,和各色的婴儿车。 她认为每一个家庭都十分神奇。 21 August 捍卫苏格兰![]()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my heart is not here,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a-chasing the deer 我的心脏在苏格兰的高地,它不在这里,
我的心在苏格兰的高地,追寻着鹿和鲤。
---Robert Burns 1759-1796
19 August 鲶鱼饼![]() Arnold Bocklin The Plague 1898 Tempera on Wood, 149cm x 105cm, Kunstmuseum Basel 森先生再次见到莲娜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女人,竟是五年前的那个小丫头。本以为从西方求学回来,她也会沾染上留学生的那番赶时髦的举止谈吐,但是她似乎完全没有受世界之都那大千世界的诱惑。她穿着很简单,只穿了一条黑色的高领连衣短裙,布料很好,剪裁十分合身,脚踩着一双长马靴,这身衣服并不时髦抢眼,但是十分要求身材,因此莲娜穿得十分有自信。不过莲娜并不是在大街上一眼能认出来的姑娘,但是如果这样面对面的在餐桌上与她对阵,你却会不住的玩弄桌上的餐刀或者桌布的一角,以掩饰你莫名的窘然。不对不对,其实莲娜是一个能让任何人都十分自然放松的人,因为她软得像是一张饼,似乎世界上多么自私、多么狭隘、多么狂妄、多么歇斯底里的人,在她面前都能放下他们奋力扛起华丽面具,把心底里的一切都说给她听。或许正是这份全然的放松,才让他后怕起来,森先生也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唉,谁知道呢。 “那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森先生十分得意的操持起了长辈的强调。 “找找事情做吧,朋友正介绍我去拍卖行。但拍卖行不要我们这样的小姑娘的,他们要能修东西的老师傅。”莲娜笑着说,直视着森先生。 森先生又问了些常规性的餐桌问题,莲娜回答得十分流利而自信,时而手舞足蹈,时而咯咯的笑,但永远分寸适度,却又该死的很亲切。莲娜的娴熟应答却让森先生有几分暗自恼火,因为多年的社交经验告诉他,她回答得不过是些敷衍了事的客道话。 “那次没能和你的家庭一起出游我很遗憾——你回来,一切都还好么?”森先生就把话这么抛了出去。 “我?!我很好呀?怎么啦?”可气的莲娜甚至连停顿都没有。森先生的经验再次告诉他,她在口是心非。她的欢悦的眼神里有股冰冷的死气,她心里似乎已经十分的坚决,不再对世间的事情有任何疑惑。因为恐惧、彷徨、不安、歇息底里是她已经处理过的事情了,之后她将不再过问。让森先生疑惑的,就是五年前那张快乐的,迷糊的,对世间一切充满好奇的脸,是如何变成现在这般的像一团空气,令他都无法捉摸。 ----------------------------------- 第一次见莲娜的时候,是在她的母亲,伯爵夫人组织的宴会上。伯爵车祸早逝,但是留给了妻子丰厚的遗产。伯爵夫人并不出于名门望族,但是由于和四周的关系打理的十分到位,与伯爵生前的亲朋好友也来感情融洽,因此在上流社会名声显赫。当然,伯爵夫人本身也是一位非凡的女性,她为人热情,心地善良,不但建立孤儿院,资助留学生,还鼓励各大银行组织慈善部。由于她和上层关系甚密,不少有为青年的仕途都是由于伯爵夫人的引荐才直步云霄的,因此伯爵夫人周围聚拢了许许多多的青年才俊。 那天森先生正和身边几位要好得先生说笑,在宴会上打发时间。忽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从小客厅门口滑过,穿着松散的白色连衣裙,她的简单的打扮完全不符合宴会的规格,就好像刚刚放学回家一般。当然,酒会上的先生们是不会放过任何女性的,他们叫住了她。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其中一个先生问,然后冲着森先生坏笑。 “我叫莲尼。”小姑娘好奇的打量着每一个人。 “你多大啦?”森先生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 结果没等她回答,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出现了在了门口,她华美的酒红色丝质长裙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房间内突然一阵醉人的芳香。“莲尼!原来你在这里,妈妈叫你去换衣服!”说着,她就把莲娜带走了,走的时候她回头冲着这几位扫兴的先生们轻蔑的笑了笑。 这个女人就是莲娜的姐姐沫娜,是个倾国倾城的人物,同时又才华横溢,尤其是歌声甜美。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英雄少年惨死在她的裙下。沫娜也如她母亲一般热爱社交,与各行业的人都有来往,画家,音乐家,诗人,记者,摄影师,年轻军官都菌集在她周围。然而伯爵夫人总认为沫娜引来的人过于思想激进,或者说他们太过放荡,因此两人总有分歧和摩擦。事实上,森先生向来很反感沫娜这类的女人。森先生后来才知道刚才那是伯爵家的二小姐莲娜,那时她年级还小,没有正式进入社交界,所以认识她的人不多。 由于生意上的事情,那段时间森先生长去伯爵夫人家做客。沫娜每晚不是在剧院,就是在海上坊组织读诗活动,只有伯爵夫人和莲娜在家。有一次,伯爵夫人突然请森先生作莲娜的书画老师,因为她之前的老师因病回到南方老家修养了。书画是森先生的业余爱好,但已是习了多年,在朋友间也是技艺不错的,当老师不成问题。他和莲娜就是这样熟识的。 “咱这字不行啊,你拿给外行人倒是能唬弄。”森先生说。 莲娜没有说话,有些气。 说实话,莲娜的字写的马马虎虎而已,之前的老师定是不严厉的。莲娜自己也知道字写得不好,但她没想到森先生第一次课就这么直言不讳,有些窘,但也知道说的对,没有反驳。之前图省事,写的都是小字的正楷,一写上正经的大一些的字,莲娜的三家猫工夫就全部败露。于是森先生拿出了他独爱的赵子昂的《玄妙观重修三门记》、《胆巴碑》、《洛神赋》让她练习。森先生心知赵体字不好写,但是觉得女孩子适合写这样丰腴圆润的字,便逼着莲娜每日练上两个小时。但毕竟还是孩子,怎么写也写不对。 一切很融洽,通常是森先生一进伯爵夫人家就给莲娜布置好字帖,然后和伯爵夫人到客厅中商量事情,临走的时候来画室检查莲娜当晚的练习成果。只有一日是伯爵夫人陪司法部部长的夫人去剧院了,森先生便在画室里看报纸。临走的时候伯爵夫人还未归来,他便去检查莲娜的作业。他走到桌前,但这回莲娜并没有退开。他也没有当回事,翻起了字稿。这时莲娜鲶鱼般的滑到了他和字稿之间,轻轻的垫起脚尖,搂住了他的脖子。只是几秒钟的事情,然后莲娜收身退到画室门口说:“晚安,森先生。”她转身上了楼梯,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几个月以后,莲娜就到世界之都留学去了。森先身也没怎么见过她了,只是寒暑假的时候,在伯爵夫人的酒会上远远的见过,或打过照面。唯一惊动他的事情就是一年以后盐先生突然说要请他吃饭。盐先生是个与他经常一起骑猎的好友,比他小十岁,念他是个怪杰奇才,才多有交往的。他出身豪门,却因为早年间是个混世魔王,被军校开除,还被父亲驱逐出门,因此后来在社会打拼积累的财富都是自己的努力结果。他创办般的书局茶楼周围也是云集了些“妖魔鬼怪”般的人物,但是表面上由于有正经产业的掩盖,上流社会的人倒是不反感与之交往。他对社会有极为敏锐的洞察力,文彩奕奕,却飞扬跋扈,你到不能说盐先生是个激进的愤懑青年,他做事是有章法的。森先生认为他可以做大事情,别人无法想象的那种,因此和他在一起也觉的年轻很多。那天他们去了城北两人常去的泰国小馆。 “你近来还常去伯爵夫人家么?”盐先生若无其事的用筷子夹着柠檬鱼。 “哟,你也惦记那里的大美女沫娜呀。” “阿呸!那种庸俗女人,怎么可能是我喜欢的类型。”盐先生啃着鱼骨。 “你可小心点。通泰银行的行长还惦记他呢,不过他估计得先读点萨特,然后背背现代主义诗歌。” “是这样的……”盐先生完全没听见森先生的调侃,啃干净了鱼骨,顿了顿。 “我爱上的是伯爵家的二小姐。”他说。 “哦,是吗,那挺好,比大小姐好。”森先生完全不记的盐先生和莲娜有过任何交往,森先生本以为盐先生是那种会举着长剑,堵家伯爵家门口向沫娜那样冷艳不羁的女人求婚的角色。没想到他会对莲娜这种完全不起眼的小姑娘动心,而且这个男人向森先生表达心意的那句话说的是那么艰决和肯定,像是中了邪。 “她说她也爱我。”盐先生像是只叼着兔子的野兽。等着森先生回答。 “莲娜呀,她还年轻,你也还年轻,这种事情不能心急。你们两个也都会变化的,尤其是她。那样的话你不就惨了,你哪儿能控制得了她在外面的变化?而且……这孩子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森先生想起来了,他第一次见到莲娜,盐先生也在场,在那群打发时间的先生们当中。但是他不知道盐先生特地要和“他”来说这件事情有何用意。这顿饭摆明了是盐先生为了炫耀战果而设,不是来听森先生良言相劝的。 之后这件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每家每户都在讲他们两个的浪漫故事。年轻的情侣很快的开始了环球旅行。伯爵夫人本身热情好客和盐先生也关系融洽,像是领养了个儿子。盐先生也开始帮助伯爵家料理内务外事。虽然盐先生比莲娜也要年长十岁多,但是由于他本身留着稚气和活力,而莲娜又沉稳安静,所以两人看似年龄相仿。一切形势大好,双方的朋友和伙伴都认为订婚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情,只等莲娜彻底留学归国即可。但只有森先生是冷眼看这件事情,别人都说他这是嫉妒年轻人。当然另一个扫兴的人就是沫娜,自那以后姐妹俩的感情便冷淡许多。没有了姐姐为她描眉上装,莲娜慢慢得学会了打理自己。 ---------------------------------------------- 但这种事情总是好景不长。 ----------------------------------------------- “我这些年在国外一直想把字再捡起来,但是城市里太乱,总是踏实不下来。我想了想,你还能教我写字么?”莲娜问。 “当然可以了,笔墨我来置办……你跟盐先生什么打算现在?”森先生不想再手下留情了。 “啊?”莲娜傻笑了笑,“哪能怎么办哪,该怎样就怎样呀。”莲娜的右手开始玩弄桌布的一角,“……明天就能把笔买到?" “对。”森先生放弃,她今天是不会说的。不过她也没有必要跟“他”说的,“不早了,你母亲该着急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现在住朋友家,很近的,” 莲娜又笑了,像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还有,我死不了的。” 说这莲娜起了身,开始穿大衣,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森先生对比了一下,希望她还是十几岁的样子,像条鲶鱼。 16 August 聖地寧波![]() 金处士
地狱十王图·五殿阎罗王(局部) 南宋 12世纪末 绢本设色 111.8 x 47.6 cm. 纽约大都会美术馆 30.76.293 我亲爱的梅地亚小姐: 如果你来这里,电车上的陌生男子就会转头问你是否单身,然后赞美你长得十分美丽。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意大利,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冲身边的男子嫣然一笑,然后在对方的阵阵秋波中转身下车。但是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你通常会和人闲聊起来,挑起对方肥硕的自我好感,然后在鱼完全上钩的时候,给他留下男朋友的手机号说是自己的。 但是可惜,这里是纽约,弄不好你会被神经病泼硫酸,或被外星人肢解。现在这样的时候,你变得紧张起来,因为发现自己的心脏也是肉做的,你只能面无表情的撒谎说,“对不起,我不单身”,然后步伐平稳的下车,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你的, 安宁 我亲爱的知更鸟先生: 深信海明威那一代人的生存方式是件浪漫的事情。你说你相信在美利坚这块土地,只要是年轻人愿意双手劳动,就会有人帮助,就可以养家糊口;因此你高中去农场工作,大学后去当了海军,还到铁路上工作,也做建筑工人,还要去荒蛮的地方试试身手。你自由的变化身份,身边的女人自由来去。你每周在同一家餐厅的脚落点同样几道你最爱吃的菜,所有的服务员都认识你。你一个人居住,和女儿见面也只不过一个月一次。你对孙子的唯一理解是他吃盐口重,你只是听说孙女儿这个暑假在巴黎当英语家教。你把父母大萧条时期投资买来的种植园时期的老宅卖给了一对中国夫妇。这些可恶的暴发户移民一买了房子就把它夷为了平地。你靠卖房得来的钱财在纽约的知识分子区生活着。只是每日读一读华尔街日报,翻一番纽约客,看一看古拉格群岛和最新的纽约时报影评。 但是很可惜,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知道该去哪里工作,不知道什么女人最好,不知道一个人吃饭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不知道子女儿孙很烦人,不知道该卖父母的哪一套房子,不知道该在哪里生活看哪些书。 你的, 猫头鹰小姐 我亲爱的你: 你若在纽约,我就带你去St.Marks的大众居酒屋吃芥末章鱼;到华盛顿公园的西南角找黑人老头和你下国际象棋;去14街的漫画店买最新的画册;去190街看山上的修道院;在中央公园里看你的莎士比亚和动物园;去林肯中心听你的莫扎特,到大都会博物馆看扬州八怪;到MOMA看凡高和高更;到我家的楼顶上看帝国大厦;到各家二手书店找第九道门和约翰尼得普;到42街的影院看一下午电影;到“进化”店买鲨鱼的标本和响尾蛇的尾巴;到小意大利去看La Mela餐厅;到中国城去看又打太极又洗碗的老爷爷;去华尔街看金牛和老鼠…… 但是很可惜,地球是很大的地方。并且据说自唐代以来,你这样的人三年才能走出地狱,去转世投胎。我也是如此。 你的, 安娜 ------------------------------------------------------------------------ 2009年7月18日 - 2009年8月30日展于奈良国立博物馆 特別展 [聖地寧波] 日本仏教1300年の源流 ~すべてはここからやって来た~ 宁波,南宋明州,1195年改为庆元府,是南宋时期的重要港口。此地海上贸易繁荣,道释画画舫甚多。 29 July 我为什么没有绿色的皮肤![]() 爸爸 我为什么没有绿色的皮肤 ![]() 清才絕似王摩詰, 愛向高堂寫雪山。 華蓋洞中如屋裏, 志欄橋外是人間。 瓊樓只許飛仙往, 珠樹應留織女攀。 莫信寒泉傷玉趾, 最宜清暑聼潺湲。
怪底朝寒雲氣濃, 卷簾金翠出芙蓉。 似傾三峽龍門雪, 為洗明星玉女峰。 玄豹藏來深霧雨, 綠銀缺處小房攏。 擬求許郭仙人宅, 知隔瓊華第幾重。
右題張彥輔畫《雪山樓觀》、《雲林隱居》二圖 雨 四月廿六日晚,雨試筆。天鏡、拙庵此時偃臥清涼室中,小龍了在天年袖中矣。
24 July 油豆腐的约定纳 奉 ![]() 早上吃面包的时候,我举着刀对盖子不断翻起的一罐黄油说:“听话。” 冯亦萌在一旁十分无奈的看着我。 我看着黄油说:“万物有灵。” 然后继续吃起了面包。 但你若真要问我是不是相信超自然力量,那我就只好学汤姆·汉克斯教授回答伊万·麦克格雷戈教皇内侍那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是个知识分子。我的脑袋告诉我我不会理解这些事物的,我的心脏也告诉我我不应该去明白。忠诚的信仰是我还未领会到的礼物。 19 July 每逢七月狐狸闹成田山新胜寺边上有个不起眼的狐狸庙,庙门口有三位老奶奶专门卖陶瓷做的小狐狸。听说狐狸庙十分灵光,两年前的夏天便一口气请了五只回来,分别送给家人。粉色的“恋爱成功”狐狸给了感情坎坷的姐姐,白色的“商壳繁昌”给了妈妈,黄色的“金运招福”给了小姨,橙色的“家内安全”留在了家中,蓝色的“开运合格”便留给了自己。如今姐姐有了稳定的德国男友,小姨升了职,家内装修焕然一新,妈妈的房子也投资得利,而自己的大学成绩也出奇的好,并且如喝白水一般不费力气。 ![]() 但是这些狐狸们十分的不安分。两年前刚把它们带回家的那天晚上,我整晚都能听见有人穿着高跟鞋在房间内不停的走来走去,自己也被“鬼压床”,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想来是在闹狐狸,也没有多留意。 去年暑假去了呼伦贝尔,结果有一天晚上在酒店我又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天旋地转。靠在床一侧的墙变的透明起来,可以看到楼道里灯火通明,墙是雪白的,地毯是血红色的,能听见有人在楼道里来回走动。而我每次挣扎着爬起来跑出屋外,都发现其实是梦境,自己睁开眼睛还是躺在床上。早晨醒来突然回忆起了一年前请狐狸回家的晚上,便想估计是因为搬家,把狐狸锁在纽约的某个箱子里时间太久了,它来闹腾闹腾以显示自己的愤怒。那时才听别人说,狐仙虽然灵光,但是毕竟不像菩萨佛祖那么大慈大悲宽宏大量,也不像胖狸猫那么憨厚,它们都是大商人,灵光了总得讲回报的,不然就闹。 于是开学回纽约之后,对待狐仙大人更加毕恭毕敬。 但我也没想到今年它们夜里依然要大闹。向北说她半夜醒来的时候看见我一个人黑着灯坐在床上发呆,我说“开灯”,于是她便开了灯,我说“屋子里有东西”,向北说之后我又含含糊糊说了些胡话开着灯睡下了。这次闹的规模一如既往,弄得我天旋地转,却动弹不得。天花板上挂着长短不一的像是兔子皮或狐狸皮一样的东西,床边又是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还有模糊的白影在屋子里跑跳蹦窜,但是屋子太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又是正逢七月中,我说这是狐狸又在闹了。不是因为我这个月出行在外太久它落了灰不高兴,就是因为它在和泰山的石敢当打架。向北听了听,认真地说我该和阳气重的人多生活在一起。我说不怕的,狐仙大人是我的好狐狸,对我很好,并且我的室友是五两四钱的命,再多一钱就是帝王命。而这时和我们一起围坐在客厅的韩国男孩儿已经开始捂住耳朵倒在沙发上大叫“我不听!我不听!”了。害怕得厉害。 俄亥俄这片玉米地还是很适合半夜讲鬼故事的,这里还有天蛾人呢。(而纽约就算有怨灵也不觉得可怕,它就是半夜三点当街飘荡,也会被误认为是个普通市民)结果整个晚上我们几个谁也不敢单独回屋睡觉了,他们租的那所老房子很大,暑期学生回家镇上人很少。 不知道明年狐狸还会不会闹。我和向北约好了,明天春天到大阪去看望她,然后结伴去京都和奈良,再去新胜寺狐狸庙,让她学好日语帮我问老奶奶们我该怎么办。也不知道那时候,六本木的大蜘蛛还在不在,宫崎骏会不会又出新的电影了,FS是不是在已经在东京把他漂亮的姑娘变成了一把结实的木头椅子。 哎,真麻烦,出趟门不光得把乌龟托给朋友喂食,把赛赛的花浇足了水,还得惦记这个大狐仙的脾气。 明天到日本超市给它买块油豆腐(油揚げ )去。 纽约第一个家 纽约第二个家 纽约第三个家 ![]() 纽约第四个家 12 July 扩展和保卫现代主义革命的胜利果实纽约充满男不男,女不女的市民。 既不需要贤妻良母会十八般厨艺,也没有模范老公会修房顶和水管。 我锁在房间里看南宋明州的道释画资料,你便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画高楼的蓝图。 他西服革履的在华尔街穿梭,她便在中城的律师事务所跃跃欲试。 她在给时装学院的校长当助理,他便在联合国的学校教书。 她是高级的同声传译,他便是居家的好爸爸。 他喜欢设计女装却喜欢男孩儿,她便设计男装喜欢女孩儿。 她在餐厅端盘子,他便在美容院当接待。 他是公共图书管管理员,她则是东村酒吧的调酒师。 她是布鲁克林报纸的小记者,她便是摩根的小实习生。 他是NYU牙科医生,他便是Gossip Girl的编剧。 她是歌大的女研究生,他便是中国城的小职员。 她是半身不遂的哑巴,他便是拄拐的盲人(不过照样可以抱个健康的大孙子)。 地铁月票又涨价了,我们便去买二手自行车。领馆的阿姨叫来了车,我们便搭车去新泽西的Costco大采购,买半年的卫生纸和洗衣液。被男友轰出来了,就要去朋友家吃喝借宿。今天在你的房顶吃烧烤,明天就去他家的屋顶看帝国大厦。没有找到工作,就不敢和从前的同学联系。你帮我搬家我就把微波炉给你,你若搬家就把我的破书架拿走好了。笨重的床只好找六个壮劳力从东村搬到西村了。每月的第一个周六我们就去布鲁克林博物馆,天气好就去190街的修道院。六月要在东河看焰火,七月就在第五大道看同性恋游行,八月就去中央公园看莎士比亚和酒神节。开学的书单来了,我们就上亚马逊去订。每天要开信箱等包裹和远方来得明信片。父母来了,我们就有了新衣裳和皮包。饿得不行了就坐7号线去法拉盛吃肉夹馍和东北菜。下班无所事事,我们就去摩根的老图书馆,或者去随便哪家电影院看变形金刚。每个周日早上要和美食阿姨去吃苹果酱吐司和培根煎蛋,每个周六要在猫头鹰爷爷的咖啡馆和他聊天一下午。 美食阿姨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她说等她需要坐轮椅的时候再嫁人吧。 猫头鹰爷爷也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他每周六下午坐在同样的位置,写关于一个年轻律师的故事。 上:几个白人老太太在街上发的刊物 下:你们是帮我走正道的好鞋子 03 July 生于七月四日![]() 2007年7月4日,我走进了靖国神社,参观了荒谬的游就宫和那里的零式战斗机。 2008年7月4日,我第一次在白云观看万古长春,听老道吹笛子。回家吃了烤鸭。 2009年7月4日,我将站在新房子面朝东河的窗边,等着看纽约的焰火。 至于之前一个又一个的7月4日我具体在做些什么,已经是记不清楚的了。因为就像1776年英国国王乔治三世那天在日记中写的一样:“今天没有发生任何有意义的事情。”我自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好像有一年正逢军训,我还写到了日志里,大受班主任好评还登到了那天的“军营绿花”校报里。当然那时候我还不会用英语拼写"独立",班主任也还没有结婚生孩子呢。 乔治三世的日志当然是稗官野史,但是大家都知道7月4日总归是发生了对于世界、和对于我十分重要的事情,因为这一天诞生了一个国家和一个怪物,它们都像是横行霸道、蛮不讲理、生性倔强,聪明又敏感的婴孩。一起用巨大的力量教我如何成长。 然而从今以后的一个又一个的7月4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生日快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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